中国电力行业正经历一场静默而深刻的变革。当外界还在讨论“产能过剩”时,国家能源局最新数据显示,2025年中国发电总量已突破10万亿千瓦时,相当于美国、日本、俄罗斯三国总和的两倍。这个数字背后,是超过1万亿元资金持续涌入电力基础设施,116座新燃煤电站获批建设,涉及231台机组,单台投资规模达数十亿元。
表面看,这种扩张与清洁能源转型趋势形成反差。风电、光伏新增装机占全球60%以上,但传统火电非但没有退出,反而以更高参数、更高效能的设计回归。核心逻辑在于:电力系统需要为未来十年预留安全边界。2030年全社会用电量预计逼近14万亿千瓦时,这个增量将伴随智能制造、自动化产线、人形机器人等新兴产业同步释放。若供给侧反应滞后,电网负荷峰值承压将直接制约工业扩张节奏。
新能源汽车充电量的爆发式增长印证了这种预判。2024年该领域用电量同比激增78%,但这仅是冰山一角。更深层的压力来自算力中心、数据中心和通信基站——人工智能模型训练、大规模数据处理、高密度服务器集群对电力的需求呈指数级上升。芯片制程与算法模型的竞争背后,是稳定且低成本的电力供应这一基础支撑。
煤电的角色转变揭示了能源系统的复杂性。新建机组不再追求长期满负荷运行,而是承担调峰与备用功能。当风电因风速下降出力不足,或光伏因日照减弱发电锐减时,煤电的快速响应能力成为电网稳定的“压舱石”。这种设计不是对清洁能源的否定,而是构建多层次能源网络的必要环节。2023年中国石油进口量达5.6亿吨,国际海运通道的脆弱性,使得煤炭作为国内可控能源的战略价值进一步凸显。
创新布局同样体现在清洁能源领域。库布齐沙漠光伏基地以133公里长、25公里宽的规模,每年向华北输送360亿千瓦时电力,同时开展板下治沙工程,实现生态修复与能源生产的双赢。湖北应城的压缩空气储能项目则将废弃盐穴改造为储气空间,通过电力富余时压缩空气、紧张时释放发电的方式,实现调峰功能。这种“天空-地面-地下”的多层能源网络,正在重塑中国能源版图。
外界对“产能过剩”的质疑,源于对动态需求的忽视。电力建设周期长、投资大,一旦误判需求,修正成本极高。宁可阶段性冗余,也不愿在需求爆发时捉襟见肘,这种规划思路差异在负荷高峰或外部冲击时将显现价值。电网不仅要承载清洁能源比例上升带来的波动,还要支撑新兴负荷的稳定增长,煤电、风光、储能构成的组合方案,本质上是构建具有自我调节能力的能源生态系统。
当电力从工业配套条件转变为竞争筹码,谁能提供更稳定、可控、低成本的电力,谁就掌握产业升级的主动权。116座新电站的标记,看似重复建设,实则是在拉高安全边界。这种冗余不是浪费,而是对未来需求不确定性的理性回应——在技术、地缘环境与产业形态持续变化的背景下,当前的扩张正在为下一个发展阶段预留关键空间。

